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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灿烂“陶夹里”

时间:2021-04-19 10:43:29  来源:  编辑:
春光灿烂“陶夹里”(散文) 张晓成《苏州杂志》原主编陶文瑜同志因病离世2年多了,享年56岁,每每在报刊杂志上看到有纪念他的人称他为“陶老”,我眼前就会

 春光灿烂“陶夹里”(散文)

 

张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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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杂志》原主编陶文瑜同志因病离世2年多了,享年56岁,每每在报刊杂志上看到有纪念他的人称他为“陶老”,我眼前就会呈现他那昔日的“活宝”形象,就象他参与编剧、范小天任总导演的电视连续剧《春光灿烂猪八戒》里的徐峥陶虹主演的人物形象令人忍俊不禁,就想找一个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捧腹。

认识“陶老”30多年,在我心里还真的是没有一丝人称 “陶老”的感觉,倒是一脸坏笑的“小活宝”形象在我眼前晃荡,是一种拿你没折的感觉,也是一种好笑又好气的味道。因为我满脑子都是他青少年时代那所谓“恶作剧”的印象,这和他以后衣冠楚楚的杂志主编身份联不到一起的。他虽然年纪比我小,但在他身上苏州旧式文人遗老遗少的习性颇浓,说噱逗唱、插科打诨、吃喝玩乐、样样精通,而且精明过人。“七个里翻、八个里磨”、“六月里债还得快”,在文友之间交往的言语中他是从不肯吃亏的,这也是他一贯的作派,那个时候他除了读诗写诗,还喜欢看民国时期的文学作品,他给我留下的记忆就是棒茶壶,托鸟笼的新旧夹实的文化人。嘿嘿,我个人给他的称呼定位是20世纪末21世纪初,苏州文坛上“新鸳鸯蝴蝶派”的始创人,你不要说还真的是不为过。

“陶老”原是个学财会的,上世纪八十年代不晓得他那根“神经搭错”,苏州财会学校肄业后一头扎进了文字堆里,最后形成了他那“陶式”风格。每每读到他的文章总有一种苏州人讲起来“蛮好白相咯”,他那诗的语言风格也是如此,其实这和他写作时用普通话和苏州话混搭有关。而且要紧关子总有苏州闲话的意思出现,让人读了之后有会心一笑之感。

有人说他活得很潇洒,很通透,其实“陶老”在一些他认为的底线和原则问题上是从不肯让步的,他咧着一张宽绰的大嘴、一脸的坏笑,讥讽起人来也是从不留情面的。尽管他面部表情滑稽,顾左右而言它,言辞锋利,其实他就是要当着人家的面说他看不惯的事。这一点上我总感觉他有点象台湾那个自称500年内白话文第一人的李敖。我曾说过他,你不会好好说话嘛?他笑道,哧哪,阿哥,倷教教我呐!

其实他在苏州财会学校读书时我们就认识了,一度还玩得很好,因为“陶老”他爱好文学,我们常常会在市文协恢复后的活动中碰头。没等到财会学校毕业他就不读书了。然后晃荡一阵后便到一所街道办的职业学校去教书了,那年代文学很吃香,人人都想当作家,他便在这个学校教授写作班,有时他和他的同事也会临时捉我的差通知我去客串一下,上一课或捧上一堆学生作业批阅一下,然后付上一些烟酒钱之类的。

那年代闲着也是闲着我也会经常去他们学校玩,在他的办公室里大呼小叫放肆的胡侃一通。他才20多岁,整天棒着个紫砂茶壶或紫砂杯子,就差穿一件灰布长衫和你争论社会问题了,当然讨论最多的还是文学写作此类的问题,他那争强好胜又大又阔的嘴巴一套一套的谁也讲不过他。我曾拿他的阔嘴幽默过一回,那是在他同事的婚宴上,说不管倷如何装斯文,装美食家,就凭倷这张又阔又大的嘴巴在酒席上是不会吃亏的!你猜他怎么回你?那时候电视上正在热播文革前的香港彩色宽银幕电影《唐伯虎点秋香》。他说,“张夹里啊!帮帮忙哦!倷少说了一样,倷不知道我有多牛皮,我这张嘴接起吻来有多厉害,不会输给要死要活的唐伯虎的。”

有一次暑假里他们学校办笔会,邀请了当时全国一些文学界的所谓大牌作家和编辑来吴县太湖西山岛,给学员们作文学讲座并度夏。一天下午作家编辑们在太湖岸边游泳,由于我去得晚,蓦地发现曾有个编过我小说的某杂志知名的作家编辑也在湖边游泳,于是我在岸边恭恭敬敬喊了声老师,不知这位老师是没听见呢还是故意摆谱,反正一付很屌的样子,谁知一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用问是谁,他就是“陶老”。“张夹里,倷看,前面有条狗也在游泳!”那一刻我真的很尴尬,陶夹里真的太过分了!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知名的某杂志的作家编辑在当时所谓的“歌德与缺德”文艺争鸣中惹恼了“陶老”。

“陶老”的豁边故事真的很多,30年前我们几个在观前街附近 “海红坊”的一家茶室喝茶,我突然想到腰斩水浒的金圣叹曾在此居住过,于是随口讲了段金圣叹临砍头时对刽子手说的那段家喻户晓的话:“豆腐干搭吃花生米能吃出火腿味!”当然这段子属于民间故事啦。“陶老”不买账了,他说,“倷真个阿婆卵咯,金圣叹拖出去砍头早就鼻涕眼泪溚溚滴,魂不附体了,那有闲情和刽子手说闲话?你以为他是革命烈士啊?”

几十年前我在文学圈子里“鬼混”了一阵后去了一家报社做新闻工作去了,从此和文学界以及“陶老”联系不多了,但我从旁处隐隐约约的知晓他离开那所学校后在城东开了家书店,再后来知道他去了《苏州杂志》社当编辑去了。其实几十年里我们还是见过多次的,有一年我在吴县木渎镇采访一个美食比赛活动,到了现场一看,“陶老”竟然是专家评委,工作人员每端上一个新菜他就一口啤酒一口菜,还规规矩矩写下评语,几十道菜下来,正常人都吃不消,何况他已经染病在身了。趁着和他打招呼时我轻轻的说了一句,“倷赤佬不要命哉!”他一脸坏笑就是不答我的话。

还有一年大暑的天,我在古城区的皮市街老虎灶茶室外面树阴下盘着腿喝茶,听退休老头、老太讲老底子的故事。突然临街的马路上还是那样的一个熟悉声音传来:“张晓成,倷赛过蒲松林哉!”我侧过脑袋一看,只见“陶老”骑着一辆“哐浪”作响的自行车路过,还没等我站起身招呼,他已经飞驰而去了。

最后一次见到他大概是2018年我在太仓釆访“中国新诗百年论坛”的时候,他去的比我早,坐在会议室外面的沙发上抽烟,我打量着他,发觉他很削瘦,整个人形都有些变了,灰暗色的脸庞显得很是疲倦,我和他寒暄了几句会议便开始了,于是只好打住。

中午自助餐的时候我看见他坐在餐厅的最角落里,于是我随便拿了些食物赶紧端着盘子坐到他的对面。他津津有味的吃着食物,他见我坐过来了还是一脸的坏笑问道:“张夹里,倷赤佬这么多年不见,也不见你写小说,倷在作啥啊?我见他还是那么幽默就回道:“我跑新闻,编稿子养家糊口呗,那象你混了个杂志主编,‘人模狗样’的。”

他嘿嘿一笑回道:“还新闻呢,那有什么新闻!”我知道他想说什么,马上扯开问他的病情,他笑着说“蛮好”,我也笑着说“蛮好就蛮好”。他问道“小人阿好?”我答道“女儿工作了”,“蛮好”。“倷呢?”,“做阿爹哉,蛮好。”就这样在一片“蛮好”声中吃完了这顿自助餐。走出餐厅后他握了握我的手说:“我先回苏州了,倷有空来白相呐!”我说:“好咯,倷多保重!”。

这是一场没有激情而又苍白无味的见面,好多话还没说、还没问就散场了,总以为还能见面。噢,就在他去世前的几个月,一天我打手机,冥冥之中、鬼使神差、竟然点错了通讯录上的名字打到他那去了。我也感到很奇怪,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我很尴尬的连连打着招呼,可他在电话那头“哈哈”一笑说:“倷赤佬哪亨勿来白相啊?”我真的是无言以对,只能哼唧几句应付了事,谁知道尽尽几个月后他就走了,以后我从旁处知晓,尽管他在最后的日子里显得很洒脱,有人去病房看他,只见他翘着二郎腿在抽烟,护士走进来问道“谁在吃香烟?”,“陶老”一脸坏笑:“不晓得,可能是开着窗,外头吹进来的吧!”哈哈,这个陶文瑜啊真是个“活宝”。

其实我知道每个人的最后阶段都是血雨腥风的,只是有些人放在面上,有些人则深藏在心底而已。不是吗?两年多来,读了许多关于怀念陶文瑜的文章,我真的是感慨万千啊!这么一个好人、一个有血有肉、一个多才多艺、一个心底门清的人英年早逝有多不舍得?我知道“陶老”生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尽管我比他大10岁,原本不想写这篇短文,但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啊!让我也来凑个趣儿吧!也许他在天上人间读了之后会会心一笑,也许是一脸的坏笑,但管不了那么多。我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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